• 平面世界的爱情

    译文 http://www.yeeyan.com/articles/view/41021/51711

    原文(有三页)http://www.nytimes.com/2009/07/26/magazine/26FOB-2DLove-t.html?_r=1&ref=asia

    这是至今在译言翻译的最长文章,中文字数近5000,从昨晚晚饭左右开始,今早起来搞定最后几段。作为译言第101篇文章,选择颇久(虽然我都是认领的);达到一个目标难,走出新的一步更难,101的意义就在这里。

    虽然我承认之前的100篇好多都无甚趣味,基本上当练习使。

    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原来日本还有这样的文化。。保佑我的未来不会复制那个音梦大叔。

    翻译过程的另一大收获就是各种极具日本ACG(^^)特色的名词,什么“御宅族”,“X级”,“萌”,“控”,甚至还有节外生枝的“蕾丝”,现在全知道了(同时感谢股沟图片)。还有可信度值得怀疑的诸如“日本超过四分之一的30至34岁男女从来没有发生过性关系”。。。所以翻译是个长见识的活,可以知道不少完全没必要知道的东西。

    至于日本人名翻译。。我真真要吐了。。

    坦白讲,今后希望通过译言赚点小外快,上次卫报两篇因为申领时间过晚貌似打了水漂,第一次就这样没了- -|||有比我更白痴的么。

    当然自己的译文质量还有很大提升之处,比如《歌手报复美联航却一歌成名》,当时图个速度,第一段把行李搬运工翻译成了搬运机,等发现了这个严重错误,文章已经被收入《卫报中文》,想改都改不了,更不幸的是,由于王三表的博客,此文点击率迅速蹿升,于是我就愈发不安了。

    不免会想,是否因为市面上太多无良译者的存在,才导致笔译价格那么白菜?或是相反?光看收益率,真还不如去做家教,或者,种白菜。

  • 2008-11-18

    宣叙(五) - [学与问]

    那六个礼拜很不好过。学校推迟开学,约瑟夫直到十月份才去上课。孩子们——所有孩子——都对早先热切期盼的冗长暑假感到厌倦。他们盯着电视直到目光呆滞。我 花了几个早上给儿子讲课,其他母亲也认为我们应该这样做。有两次我翻开他的作业,发现从去年起就没有上交过;有两次他对着我的脸打哈欠。另外的母亲们组织 孩子在起居室学习,但孩子们没法专心致志,只好让他们继续沉浸于“价格猜猜猜”和“幸福家庭”。学校终于恢复教学;之后起了一两次冲突,街上偶尔可以听见 汽笛的鸣叫。有很多从奥尔巴尼赶来的摄影师。美国广播公司的一个新闻小组赶到时,孩子们已被安顿好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约瑟夫把“你怎么知道?”挂在卧室 里。“孩子也有****”不知所踪。我想大概被公公拿去用作清洗鲜鱼的垫板了。他有事没事老在车库里晃。公公五个孩子都住纽堡,在他眼里仿佛都与自己家无异。

    约 瑟夫从高中毕业后,我忍不住想打听罗贝塔的消息。但无果而终。我不在乎她在车子旁边对我说了什么,我在乎踢人的那件事。我确信我没有踢,也不可能踢。但是 她说麦吉是黑人,可把我弄糊涂了。现在想起来,我无法确信。她至少不是纯黑的,不然我会记得。我记得的只有那顶小孩帽子和罗圈腿。很长时间以来,我努力不 让自己去考虑种族的问题,但我逐渐明白过来,事情的真相一清二楚,而且罗贝塔是知道的。我没有踢她。我没有和那群大女孩一块儿踢她。但我确实想那样做。我 们在一旁看着,不帮忙,也不呼救。麦吉就像我跳舞的母亲。她啥都不是,又聋又哑,任你晚上大喊大闹却不理睬;也不能教授你有用的知识。摇晃着,舞蹈着,走 路时摇摇摆摆。大女孩推倒她粗暴相待,我知道她喊不出声,我也不喊,而且心里很得意。

    今年圣诞节在公公家过,我们自己就不准备在家里安置圣诞树了。约瑟夫在纽约州立大学纽柏兹分校读 书,我们得省着点。不过最后我还是改变了主意。情况还不至于那么糟吧。我立即赶到镇子里想挑一棵小圣诞树。等我找到卖树的店,天色已晚,飘着雪花。我磨磨 蹭蹭地选购,好像这笔交易是如此重要,直到把老板都弄烦了。最后我选中一棵树,绑到车子的后备箱上。我慢慢地驾着车,撒沙的卡车还没开出来,刚下过雪的街 道难开极了。市中心的街道挺宽阔,罕有车辆,一群人正从纽堡旅馆走出来。它是镇上唯一一家不以有机玻璃和硬纸板为建材的旅馆。可能刚开过宴会吧。男人穿着 燕尾服,在雪中挨得很紧;女人身着毛皮大衣。他们衣服底下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。看着他们,我觉得累。很累很累。下一转角处有个小餐馆,窗上装饰着好几圈纸 做的铃铛。我停下车走进餐馆。我只想喝杯咖啡,在回家为圣诞夜大费周章之前安静二十分钟。

    “特怀拉?”

    果然是她:一袭银色晚装,深色皮大衣,身边还有一男一女。男人正在自动售烟机前摸出零钱买烟。女人轻轻哼着,指甲叩着柜台。他们好像都有点醉了。

    “是你啊。”

    “你过得怎么样?”

    我耸耸肩:“不错,忙圣诞节,累坏了。”

    “普通套餐?”另一个女人从柜台那边喊。

    “行。”罗贝塔答道,“到车里等我吧。”

    她一屁股坐到我旁边。“特怀拉,我不得不跟你说些事情。当初我就决定,如果再见到你,我就要告诉你。”

    “罗贝塔,我情愿不听。总之,现在已经不要紧了。”

    “不,”她说,“不是的……”

    “别太久啊!”那个女人又喊道。她带上两份普通套餐,男人拆开烟盒,两个人走了出去。

    “我想谈谈圣伯尼和麦吉。”

    “哦,拜托。”

    “ 听我说。我当初真的认为她是黑人。我没有撒谎。我确实是那样想的。但现在我不敢肯定了。只记得,她好老好老,而且不会说话——你知道的,我以为她是个疯 子。她在收容院长大,我妈妈也是,我以为自己也会那样。你没说错。我们没有踢她。是大女孩们干的。只有她们。但是,厄,我确实想……我想让她们欺负她。我 说过是我们踢了她:我,还有你,但那不是真的。我不愿让你一直耿耿于怀。一切不过是那天我渴望做的事——我是那么想,就认为自己做了。”

    她眼睛红红的。大概是酒的作用吧。不用说,我的眼睛也红了。一杯葡萄酒下肚,我开始提高嗓门,对这件再小不过的事情絮絮叨叨。

    “罗贝塔,我们当时还是孩子。”

    “是,没错,我知道。只是孩子。”

    “八岁。”

    “对,八岁。”

    “很孤独。”

    “也很惶恐。”

    她用手掌跟擦了擦脸,笑了:“那正是我想说的。”

    我点点头,想不出别的话来填补沉默的空隙。餐厅,纸铃铛,飘雪,一片寂静。雪下大了。我想还是等撒沙车来了再回家吧。

    “谢谢你,罗贝塔。”

    “不客气。”

    “我跟你说过么?我妈妈跳舞跳个不停。”

    “恩。你告诉过我。而我妈妈身体一直不好。”罗贝塔从桌上抬起手,捂着脸。等她把手移开,已经泣不成声。“真该死!特怀拉……该死!真该死!麦吉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     

    1983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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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08-11-17

    宣叙(四) - [学与问]

    在那个秋天起了冲突。至少报上是这样写的。所谓的冲突。种族冲突。这个词让我想到一种鸟,一种生活在公元前十亿年的鸟。它拍着翅膀鸣叫;这种鸟没有眼睑,直直盯着你。它白天高声尖叫,夜晚栖于屋顶。它大清早把你弄醒,从今日播报直到晚间十一点档新闻,同你如影随形。一天又一天,没完没了。我能从中感受一种强大的力量,但不知道那是什么,詹姆斯也说不上来。一些孩子被要求转到另一所偏僻的初中,约瑟夫也在名单之中。开始我以为是好消息,后来才听说事实正好相反。我是说我早先并不知情。学校乍看都是死板刻薄,实际上,有的学校只是金玉其外罢了。但报上充斥着这类新闻,孩子们也变得心神不宁。我得提醒你,那时正是八月。学校都没有开。我担心约瑟夫转到另一所学校会感到害怕,但他好像并不在乎,所以我就没太放心上。直到有一天,我开车沿哈德森大街到了那所政府准备整合的学校附近,看到一群妇女正在游行。你猜谁在那儿?她举着一块比她母亲的十字架还要巨大的牌子,牌子上写着:母亲也有权利!

    我继续开过去,随后改变主意,绕学校转了一圈,慢下车速,摁响喇叭。

    罗贝塔望过来,看到是我,挥动着手臂。我没有挥手,但也没有动。她把牌子递给另一个女人,走到我停车的地方。

    “嘿。”

    “你在干什么?”

    “罢工游行。看上去怎么样?”

    “为什么这样做?”

    “为什么?你什么意思?他们想把我的孩子从这学校赶出去。孩子们不想走。”

    “转校又怎么样?我儿子已经被转了过去,我并不在乎。你又何苦呢?”

    “问题不在于你我,特怀拉,事关我们的孩子啊。”

    “还有什么比这更关系到你我呢?”

    “一个自由的国度。”

    “现在还不是。但终有一天,她的人民会获得自由。”

    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不同意。”

    “你真的这样认为?”

    “我确信。”

    “我在想,你身上到底哪点和我不一样。”

    “我也在想,你身上到底哪点和我不一样。”

    “看看她们,”我说,“请你看看。她们以为自己是谁?拥在这里,好像都是这儿的主人。而现在她们自以为能决定我的孩子去哪里上学。看看她们,罗贝塔。她们只是波佐罢了。”

    罗贝塔转过身看着那些女人。她们几乎都静静站在原地,等待着。而有的慢慢朝我们走来。罗贝塔看着我,眼神冷若冰霜。“不,她们不是。她们只是母亲。”

    “那我算什么?瑞士乳酪?”

    “我以前用手指卷过你的头发。”

    “我讨厌你手指插在我头发里的感觉。”

    母亲们的队伍开始移动。她们当然看不惯我的面孔;她们似乎恨不得能包围警车,或者就现状而言,最好还能钻进车里抓住我的脚踝、把我拖出去。现在她们包围了我的车,开始轻轻地摇晃车子。我像个溜溜球般前后晃动,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罗贝塔。恍如当年,我们被大女孩看到后从果园逃走,如果一个摔倒了,另一个拉她起来;如果一个被抓住了,另一个守在她身边冲大女孩又抓又踢。谁也不丢下谁。我的手从车窗伸出去,没有抓到那只手。罗贝塔看着我,从车的一边走到另一边,一言不发。我的钱包从车座滑到仪表板下。终于,四个在警车里喝酒的警察听到消息后溜达过来,一路走一路推开那群女人。他们口气坚定,沉着地命令道:“好了,女士们,站到线后,或者离开马路。”

    有些人自愿离开,有些人则被强迫要求离开车门和车罩。罗贝塔没有动。她坚定地看着我。我笨手笨脚地想发动车子,但怎么也发动不了,因为还没有挂上空挡。车座一团糟,刚才的摇晃把购物卷撒得到处都是,我的钱包还躺在地上。

    “特怀拉,可能我是变了。但你还是那个小女孩,那个看到年老的、可怜的黑人妇女摔倒在地却要去踢的小女孩。你踢了一个黑人妇女,居然还说我顽固。”

    满地都是购物卷。钱包里的东西也掉得干干净净。她在说什么呢?黑人?麦吉不是黑人。

    “她不是黑人。”我说。

    “她怎么不是?你还踢了她。我们都踢了。你,踢了一个叫不出声来的黑人妇女!”

    “你说谎!”

    “你才说谎!你怎么还不回家,不用管我们了,哼。”

    她转身离开。我很快从路边开走了。

    第二天早上我到车库里,剪下装运便携式电视的硬纸箱的一面。还不够大,但我很快想到一个好办法:就着白底,喷上“孩子也有****”四个红色大字。我想把它钉到学校的什么地方以便那群街对面的女人看到。等我到了那边,已经有十来个人聚在一起抗议街对面的那伙女人。警察准许了。我走到队伍里。这边昂首阔步,罗贝塔那边也是昂首阔步。第一天各管各趾高气扬,假装对方不存在;第二天则开始互相喊名字,指指戳戳。只有这些而已。其他人偶尔会换标语,而我和罗贝塔却没有换。实际上要没有罗贝塔的口号,我的标语也失去了意义。“孩子也有什么?”我们这边有个女人问我。权利。我回答。仿佛其意自明。

    罗贝塔没有注意到我存在的迹象,于是我想她大概真不知道我在对面。我开始跟着队伍行进,一会儿往前挤,一会儿又落在后面,以便我和罗贝塔各自的队伍转弯时我们正好有机会面对对方。然而我还是不能确定她是否看到我,知不知道我的标语就是针对她而写。第二天一早,我比预定集合时间提前赶到等她到来。她一举起“母亲也有权利”,我也开始挥动我的新创作: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知道她看到了。但我从此开始着迷于换标语,一天甚于一天。这边的女人认为我是个疯子。她们弄不清我前言不搭后语的口号有什么名堂。

    我带来一块鲜红衬底、黑字大字的标语“你妈妈好吗?”中午休息时,罗贝塔离开再没有回来,从那天以后也没见她再次出现。两天后我也不去了,人们也不会想念我,毕竟没人能读懂我的口号。(未完)

     

  • 2008-11-17

    宣叙(三) - [学与问]

     詹姆斯非常好相处。他喜欢我做的菜,我也喜欢他热热闹闹的大家庭。他们生在纽堡,长在纽堡,像谈论家底一样谈论这片土地。他祖母比他父亲更为老古董,他们一讲起街道房子,总叫它们从前的名字。他们还是管A&P连 锁店叫做里克店,因为以前这地方是里克他们家开的夫妻店。他们把新开的社区大学叫做市政厅,因为它建在原来的市政厅上。我的丈母娘经常贮存果冻和黄瓜,还 常去奶品点买黄油,用布包回来。詹姆斯爱和他的父亲谈论棒球和钓鱼,我还能看到他俩坐着一条小破船漂在哈德逊河上。现在纽堡一半人享受着社会福利。但对我丈夫的家庭来说,这里仍旧属于遥远的过去,是北方的一片乐土。那时候,有冰屋,有运菜马车,有煤炉,孩子们在花园里除着草;那时候,我们的儿子出生,婆婆把她当年用过的婴儿小毯子送给了我。

     
         然而他们记忆中的小镇早已逝去。外头变化很快。曾几何时,漂亮的老屋破旧不堪,被人侵占并成了逃房租的好去处;如今当下,它们已经被买下来翻修一新。一些在IBM工作的高级人才从郊区搬回城市,关门大吉, 后院杂草丛生。一天,有本小册子寄到我们家信箱,说是食品市场即将开业。上面写着“美味佳肴”,还列了一大堆IBM员工喜欢的食品。它坐落在小镇边角一条新的购物大街上。我有一天开车过去,只是想瞧瞧。那时正是六月底。郁金香刚刚凋谢,伊丽莎白玫瑰四处盛开。我开着货车,一路颠簸一路购物,熏牡蛎,罗伯特香肠,还有一大堆会被我扔在壁橱里好几年的食品。直到我看见几家科隆戴克冰淇淋店,才觉得没有太对不起詹姆斯的工钱,毕竟当个伙夫不容易。我公公也对冰淇淋爱不释手,丝毫不逊于小约瑟夫。

     排队等着结账时,我听见有人喊我:“特怀拉!”

    过道里的古典音乐感染了我。向我靠近的那个女人漂亮得要命:手上戴着戒指,身穿漂亮的素色夏装。我应道:“你好,我是本森夫人。”

    “哦!哦!老波佐。”她唱起来。

    我一下子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她要了一些芦笋和两盒纯净水。

    “罗贝塔!”

    “没错!”

    “天哪。罗贝塔。”

    “你看上去好极了。”她说。

    “你也是。你住哪儿?这里?纽堡?”

    “对。在安纳达尔。”

    我正要继续聊,收银员提醒我该轮到我付账了。

    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她指指外面,走向另一个收款处。

    我放好东西,忍着不让自己朝她身上随便打量。她变了好多。我还记得在霍华德.约翰森,那个时候我努力和她搭话,却只得到尖酸的“哇”作为回应。现在她却在外面等我。当初蓬松的头发也变得光滑,发型很好看。鞋子,裙子,一身名贵的夏装,十分动人。我渴望了解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,她为什么会从吉米.亨德里克斯那儿跑到安纳达尔——这个住满了博士和IBM经管人员的地方。很简单,我想。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。他们自以为拥有整个世界呢。

    “多久了,”我问她,“你到这里多久了?”

    “一年了。我和当地一个男人结了婚。你呢,也结婚了吧?我记得你说过,叫本森吧。”

    “是的。詹姆斯.本森。”

    “他对你好吗?”

    “哦。你丈夫呢?”

    “厄,他人好不好?”她眼神坚定,似乎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    “他非常好。罗贝塔,非常好。”

    “那你很幸福咯。”

    “非常幸福。”

    “很好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一直希望你能幸福。有孩子么?我知道你有的。”

    “一个男孩。你呢?”

    “四个。”

    “四个?”

    她笑起来:“都是继子。他前妻过世了。”

    “噢。”

    “有空吗?喝杯咖啡吧。”

    我想到冰淇淋快融化了,而且走回去把包放到行李箱袋子里不太方便。谁叫我买那么多没用的东西。罗贝塔提前一步替我解决了麻烦

    “放我车里吧。就在这儿。”

    然后一辆深蓝色豪华轿车映入我的眼帘。

    “你嫁了个中国人?”

    “不是,”她笑了,“他是司机。”

    “天哪。要是老波佐能看到你就好了。”

    我 们咯咯笑了。由衷地笑了。突然之间,十二年的隔阂烟消云散,往事一幕幕重现。那些在果园里跳舞的大女孩(我们管她们叫呆女孩——罗贝塔在市政学的课上面对 那些烦人的老面孔时听岔了),土豆泥,热狗,还有菠萝香火腿。我们拉着手走进咖啡店,我使劲地想,为什么上次见面不开心,而这回却如此畅快呢?十二年前, 我们曾像陌生人般擦肩而过。一个黑人女孩和一个白人女孩在霍华德.约 翰逊面前的路上见面,却相视无语。一个戴着蓝白色的服务员头巾,另一个则要去见亨德里克斯。现在我们却像多年不见的姐妹。那短短四个月在时间长河里不算什 么。可能就是因为,我们曾经在一起吧。两个小女孩,比世界上任何人都默契,知道不该问什么问题、该怎样面对那些不得不相信的事情。勉强与大方之间透露着礼 貌与尊重。“你妈妈也病了吗?”“不,她就是喜欢整夜跳舞。”“哦。”然后会心地点点头。

    我们靠窗坐着,就像陷入回忆不能自拔的老兵。

    “你学着认字了吗?”

    “看吧,”她拿起菜单,“每日推荐:玉米浓汤;主菜:乳蛋饼,厨师色拉,扇贝壳.……”

    女招待走过来,我拍手大笑起来。

    “记得复活节篮子吗?”

    “我们又是怎样介绍自己的妈妈互相认识呢?”

    “你妈妈戴着的十字架,就像两根交叉的电线杆。”

    “我还记得你妈妈穿的那条裤子。”

    我们放声大笑,笑得直不起腰。

    “和吉米.亨德里克斯的约会怎么样?”

    罗贝塔噗了一声。

    “他去世时我想起了你。”

    “哦,你最后还是听说这个人了?”

    “恩,终于是听说了。嘿,我只是个小镇上的女招待啊。”

    “我只是个小镇上中途退学的。天哪,我们太疯狂了。我根本不晓得是怎么活着到了那里。”

    “但你们终究到了。”

    “是。确实是的。现在我是肯尼斯.诺顿夫人。”

    “听上去不简单。”

    “是的。”

    “几个仆人?”

    罗贝塔竖起两根手指。

    “噢!他是做什么的?”

    “电脑。我不太懂那玩意。”

    “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不太记得。但是,老天,圣伯尼却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。记得麦吉吗?有天她摔倒了,那些呆女孩们都嘲笑她。”

    罗贝塔抬起头,注视着我:“麦吉没有摔倒。”

    “她摔倒了。你记得的啊。”

    “特怀拉,她没有。她们把她撞倒的。女孩们推倒她,扯她衣服,就在果园里。”


           
    “我不——不是那样的。”

    “就是那样的。在果园里。记得我们当时多害怕吗?”

    “等等,我不记得有那回事。”

    “波佐被解雇了。”

    “你糊涂了啊?我离开时她还在,而你在我之前走的。”

    “我回去了。他们解雇波佐时你已经走了。”

    “什么?”

    “两次。一次是在我十岁的时候,另一次我十四岁,呆了两个月。所以我逃跑了。”

    “你从圣伯尼跑出去了?”

    “我不得不走。你想让我怎样呢?在果园里跳舞?”

    “你确定麦吉的事?”

    “当然。特怀拉,你只是忘了。就是那样的。那些女孩子行为有问题,你是知道的。”

    “没错。但是我记不得麦吉发生了这种事啊。”

    “相信我。当时我们都在。”

    “你回去后和谁住一起?”我关切似的问她。麦吉的事让我很纠缠。

    “一群混蛋。她们晚上老爱挠痒痒。”

    我耳朵有些发痒,突然想回家。一切都很好,但她不能轻描淡写若无其事,假装万事大吉。霍华德.约翰逊的小摩擦之后,她没有道歉。什么都没说。

    “在霍华德.约翰逊时,你嗑药还是怎么了?”我尽力使语气友善一点。

    “可能把。嗑了点。我不大嗑药。怎么了?”

    “我不知道。那时你好像不愿见我。”

    “哦,特怀拉,你该明白那时候的情况:黑人,白人。你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。”

    但是我不知道。我以为恰恰相反。白人黑人一起乘着大客车到霍华德.约翰逊来。他们一起闲逛:有学生,音乐家,情人,还有抗议者。你应该看到,当时在霍华德.约翰逊,黑人对白人很友好。我坐在咖啡店里,盘子里还剩两块番茄,惦记着融化的冰淇淋,在这种场合想起那些事真是太幼稚了。我们走到她的车旁,司机帮忙把东西搬回我的旅行车。

    “这下我们可要联系了。”

    “那当然,”我说,“给我打电话。”

    “我会的。”她回答说。我刚要坐到方向盘前,她靠上窗子:“顺便问一下,你妈妈还是跳舞跳个不停?”

    我点点头:“是的。一直都跳。”

    罗贝塔点点头。

    “你妈妈呢?她身体好些了吗?”

    她略带苦涩地笑了笑:“没呢。她一直没好。那么,给我打电话,好么?”

        “好。”我回答。但我知道我不会联系她。罗贝塔把我和麦吉过去的事情给搞混了。我不会原谅这种事。决不。(未完)

  • 2008-11-17

    宣叙(二) - [学与问]

     

    我在霍华德.约翰逊饭店做收银员。饭店开在高速公路金士顿的出口。这份差事还凑活。虽然离纽堡挺远,不过上起班来还不错。我晚上11点至早上7点上班。工作很闲,直到大约630分才有一辆灰狗公车开进来用早餐。那时,太阳已经从饭店后面的山丘升上来。这地方晚上看起来更好——更像收容所——但是我很喜欢阳光洒进来的时光——尽管阳光会把塑料上的裂缝和斑驳的地面照得格外清晰。不论怎样拖地板,它总显得脏。

     

    正是八月份。从公车上下来一群人。他们会呆很久:解个手,随处看看小礼品和等待处理的废机器,不甘心这么快就坐下来,更别说用餐了。我正要把咖啡壶放到电炉上。突然,我看到了她。她坐在一个餐饮摊上,抽着烟,身边有两个毛发浓密的男人。她的头发长而蓬乱,以至于我几乎看不清她的脸。但我认出了那双眼睛。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。她身穿一件浅蓝灰色的露背装,配一条短裤,戴着一对手镯那么大的耳环。她涂着的口红和画过的眉毛,让当初的大女孩们黯然失色。我不能在7点之前离开柜台,但我一直注意着那边,以防他们提前离开。替班的来了,我赶紧清点整理收据,签名换班。我微笑着走到她旁边,心里想着她还记不记得我。或者愿不愿意记得我。她甚至可能不愿让人提起“圣伯尼”,不愿让人知道她曾呆在那里。

    我把手插到围裙口袋里,靠着摊柜,面对着他们。

    “罗贝塔?你是罗贝塔.费斯科?”

    “恩。”她抬起头。

    “我是特怀拉。”

    她眯眼看了一会,然后哇的叫了一声。

    “还记得我吗?”

    “哇!当然了!你好啊!”

    “好久不见了。”我说道,朝那两个男人笑笑。

    “哇!是啊!你在这儿工作?”

    “恩。我住在纽堡。”

    “纽堡?不是开玩笑吧?”她对着她的伙伴大笑,他们也笑了起来。除了跟着笑,我别无它法。我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穿着及膝的工作服站在这里。不用照镜子我就能知道自己那副窘像:蓝白相间的头巾,发罩里乱蓬蓬的头发,厚厚的长筒袜,粗壮的脚踝,寒酸的便鞋。笑过之后,一阵沉寂。该由她发话了。比如介绍她的男友——如果是的话——或者请我坐下来喝杯可乐。但是她又点了支烟说:“我们要去西海岸。他和亨德里克斯约好了。”

    她漫不经心地指指身边那个男人。

    “亨德里克斯?很好啊。她现在做什么?”

    罗贝塔咳了两声,旁边的两个男人翻了翻白眼。

    “亨德里克斯。你这白痴,是吉米.亨德里克斯。他是最有名的——哦,哇,算了吧。”

    下班时没人跟我说再见。而我现在想让她尝尝这种滋味。

    “你妈妈怎么样?”我问道。她绽开笑脸,咽了口口水说:“很好。 你妈妈呢?”

    “很漂亮。”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我膝盖后面有点潮。霍华德.约翰逊在阳光下显得很寒碜。(未完)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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